農曆七月，不只有「鬼月」，還有「中元」
說到農曆七月十五，很多人第一個想到的，大概是「中元普度」。
街頭巷尾擺起供桌，家家戶戶準備供品，廟宇舉行法會，人們祭拜祖先，也祭祀俗稱的「好兄弟」。
久而久之，「中元」與「普度」幾乎成了一個連在一起的詞。
可是，如果再多問一句：
「中元」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很多人反而會停一下。
「中元」是因為一年過了一半嗎？
是七月十五的另一個名字嗎？
還是因為這一天要普度，所以才叫中元？
其實，如果從道教的信仰脈絡往裡走，「中元」並不是孤零零的一個節日。
要認識中元，得先從另外兩個名字說起：
上元。
下元。
因為有上元、有中元、有下元，合在一起，才是道教所說的——
三元。
一、原來「中元」，就在「三元」之中
道教有三元三官信仰。
所謂三官，就是：
天官、地官、水官。
而三元則分別是：
上元 正月十五 天官賜福
中元 七月十五 地官赦罪
下元 十月十五 水官解厄
三元與三官相應，我們今天最熟悉的說法便是：
上元天官賜福。
中元地官赦罪。
下元水官解厄。
在臺灣，三官大帝又常被稱為「三界公」；客家地區也常見「三界爺」的稱呼。至今不少宮廟與民間家庭，仍保留祭祀三官、慶讚中元的信仰傳統。
所以，當我們說：
「七月十五是中元。」
這個「中」，並不是因為它恰好位在七月，也不是因為這一天要普度。
它原本就在「上元、中元、下元」的三元信仰之中。
如此再看「中元節」三個字，它就不再只是行事曆上的一個節日名稱。
它的背後，還連著道教的三元三官信仰。
二、三官信仰，比我們想像得更早
今天走進臺灣不少宮廟，都有機會看到三官大帝。
但三官信仰並不是後來為了中元普度才出現的。
早期道教傳統中，已經可以看到天地水三官信仰的痕跡。相關文獻也將這一信仰的源流，帶回到漢末早期道教的傳統。
其中有一項很值得注意的「三官手書」。
史料記載，當時有病者入靜室思過，書寫自己的姓名與服罪之意，作成三通：一通置於山上，一通埋於地下，一通沉於水中，分別上達天、地、水三官，稱為「三官手書」。
這讓我們看見，三官信仰從很早的時候開始，就不只是「求神給我好運」。
人在神明之前有所祈求，也同時要面對自己的過失與禍福。
隨著道教信仰的發展，三元與三官逐漸形成後來我們熟悉的對應：上元天官、中元地官、下元水官。
七月十五的「中元」，也因此與地官信仰緊密相連。
只是經過漫長的歷史發展，這些信仰又與祭祖、薦亡、普度，以及佛教與地方民俗彼此交會，逐漸形成今天我們所熟悉的農曆七月文化。
三、七月十五，不只是「拜好兄弟的日子」
這也正是我們今天值得重新認識「中元」的原因。
說起七月十五，我們第一個想到的，往往是：
公司普度了嗎？
家裡要不要拜？
供品準備好了嗎？
幾點開始拜？
這些都是我們熟悉的七月習俗。
可是，如果七月十五最後只剩下一桌供品，我們可能就錯過了「中元」原本還有的信仰內涵。
七月十五，在道教三元三官的信仰中，是「中元」之日，與地官相應。
所以中元並不是因為有了普度，才有這個名字；也不能簡單把「中元」與「普度」視為同一件事。
我們今天熟悉的七月十五，是不同信仰、祭祀與地方文化長時間交會而成的樣貌。
道教有中元與地官信仰，佛教有盂蘭盆傳統，民間也有祭祖、普度與祭祀無祀亡者的習俗。
知道這些不同的脈絡，不是為了把民俗一一拆開，分出誰對誰錯。
而是希望在一桌桌供品之外，我們仍然知道：
這一天，還有一個「中元」。
而中元背後，還有三官。
四、天官賜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
很多人其實都聽過一句話：
天官賜福。
尤其過年時，年畫、春聯、廟宇裝飾上經常可以看到。
但「天官賜福」只是三官信仰的一部分。
與之相應的，還有：
地官赦罪。
水官解厄。
賜福、赦罪、解厄。
看起來，都是人在向神明有所祈求：求福、求赦、求解厄。
但若再往裡想，信仰所提醒的，或許不只是「我想從神明那裡得到什麼」。
福，不只是求來的。
過，不是拜過便算了。
厄，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以一次祈求避開。
人敬神，也要修自己。
這一點，到了中元尤其值得想。
因為與中元相應的，正是：
地官赦罪。
而「赦罪」兩個字，也把中元從對神明的祈求，重新帶回了人的身上。
五、從「鬼月」回頭看「中元」
「鬼月」是今天大家非常熟悉的說法。
它承載了許多民間對農曆七月的想像，也連結著禁忌、祭祀、普度，以及人對未知世界的敬畏。
但如果我們只從「鬼月」兩個字認識農曆七月，看到的往往容易只剩下「鬼」。
而「中元」讓我們看見另一層面貌。
有對神明的敬，有對祖先的追念，也有對幽冥眾生的普施與關懷，以及對自身行為的省察。
這些面向彼此交會，卻不是一個「怕」字可以概括。
所以，重新認識「中元」，並不是要否定「鬼月」這個民間稱呼，也不是要否定我們熟悉的普度習俗。
而是在原本的認識之外，再多走一步。
知道普度，也知道中元。
知道「好兄弟」，也知道三官。
知道七月十五有豐富的民間祭祀，也知道在道教信仰之中，這一天有它自己的位置。
有所分辨，才更知道自己所敬的是什麼。
六、中元，也是在提醒活著的人
信仰如果只剩下「拜什麼、求什麼、怕什麼」，我們很容易只看見儀式的外在。
但儀式之所以有意義，往往還在於它如何提醒人。
中元也是如此。
祭祀祖先，讓我們想到自己的來處；
普施幽魂，讓我們想到那些無人奉祀者；
敬奉地官，也讓人重新面對自己的所作所為。
所以中元不只把目光帶向幽冥，也把目光帶回自己。
心有所敬，也有所內省。
如此再看七月十五，「中元」便不只是一個節日名稱。
它讓我們在祭祀之中，重新看見人與天地、神明、祖先、亡者，以及自身之間的關係。
從「鬼月」，再往裡走一步
上一篇，我們談：
農曆七月，不必從「怕」開始，可以從「敬」開始。
而有了這個「敬」，下一步便是「明」。
明白我們為什麼祭。
明白我們所敬何神。
也明白今日所見的中元，是如何在漫長歲月中逐漸形成。
敬而能明，才不至於因未知而生怕，也不因熟悉而失其敬。
所以今年七月十五，如果再次聽見「中元節」三個字，不妨再多想一層：
中元，不只是另一個「鬼月」的名字。
它在道教的三元三官信仰之中，有自己的位置；而在我們熟悉的普度之外，也有值得重新認識的信仰內涵。
從「鬼月」走到「中元」，不是要換掉一個我們熟悉的名字，而是讓原本熟悉的農曆七月，多一層理解。
知道普度，也知道中元；
知道祭祀，也知道所敬何神。
知道自己在拜什麼，也知道自己為何而敬。
或許下一次，當我們再說起「七月十五是中元」時，這兩個字，就不再只是一個節日的名字。
它背後有三元，有三官，也有一份敬而能明的心。
這才是這一篇，我想重新認識的「中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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